像歷史學家一樣思考第 1 章

Reading a Source

6 個概念

本章目錄

這一章給你歷史學家在相信一份文獻之前會走的幾個步驟,以及每個步驟可查核的核心:你能夠說出來、而且說得對或說得錯的那一部分。這些步驟是的分辨、、在你自己的解讀裡防範,以及分清。每一個步驟都在這裡用你可以親自查核的文獻來練習。

一手還是二手,取決於你問的問題

定義

一手史料(primary source)產生於所研究的時代,或者出自親身參與或親眼目睹的人;二手史料(secondary source)是事後根據其他史料製成的,用來描述或解釋發生過的事。

怎樣判斷

問這份史料是在什麼時候、由誰製成的,相對於事件而言;然後問你的問題是什麼。同一件東西對一個問題來說可以是一手,對另一個問題來說是二手。按問題來定類型,不是按東西本身。

例子

選舉隔天早上的一份報紙頭版(假設的例子),對於「讀者當天早上被告知了什麼」來說是一手史料。一位歷史學家五十年後根據這類報紙寫成的書是二手史料,直到你的問題變成「那個較晚的年代的歷史學家怎樣寫這次投票」,同一本書就轉為一手史料。

陷阱

「一手就是原始的舊文獻。」 年代和形式都不是重點:昨天的一則訊息對昨天來說就是一手;一部中世紀編年史的印本對中世紀的事件來說仍然是一手。「一手史料比較可信,寫的人當時在場。」 較近不等於較真:一個見證人只看到一部分、記得一些、而且是寫給某個人的,這正是接下來要檢視的。「二手史料只是意見。」 一份審慎的二手史料會展示每個說法背後的證據;這個標籤標記的是距離,不是品質。

延伸說明

較舊的手冊把一手這一類再切一刀,而這一刀預示了該查什麼。弗林(Fred Morrow Fling)承接伯倫漢,把遺跡傳說分開。遺跡是活動本身留下來的東西,當時為了使用而製成,並不是為了告知後人:建築、衣物、器皿、法律。傳說(這裡是術語,即有意留給後人的記述)是特意製成以傳達某人所見所聞的紀錄:編年史、回憶錄、書信、圖畫。遺跡顯示的是行動的結果而不是任何人對行動的記述,很難解釋;而一項傳說在你和事實之間總有「至少一個人的頭腦」,所以需要下一個單元的那些問題。無論你用哪一套詞彙,功夫都是一樣的:先說這份史料對你的問題來說是什麼,再說它顯示了什麼

溯源:誰寫的、何時寫、寫給誰、為何寫

定義

溯源(sourcing)是在讀一份文獻的內容之前先讀它的來歷:誰寫的、何時寫、寫給誰、為何寫,藉此確定製作者能夠知道什麼、不可能知道什麼,以及有理由說出或略去什麼。

怎樣判斷

四個問題,每一個都得出可查核的東西。何時:日期之後的任何事,製作者都不可能知道,而且距離寫作的間隔越長,記憶對紀錄動的手腳就越多:這個人能看見、聽見什麼,哪些是轉述得來的寫給誰、為何寫:這位製作者有什麼理由強調、淡化或略去什麼。一項關於作者不可能知道的事的陳述,算不得數

例子

一位將軍的回憶錄(假設的例子),寫於他打敗仗四十年之後,寫給一群怪罪他的大眾;下文逐步處理。

陷阱

「先讀內容;誰寫的是背景。」 溯源放在最前,因為它決定了內容能夠是什麼的證據。「目擊者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一個見證人只從一個位置看到一部分;即使是一位日記作者的一篇日記,也把他親眼所見和別人告訴他的混在一起「有動機的作者毫無價值。」 動機告訴你該在哪裡追問,而不是叫你把它丟掉

例題詳解

這位將軍的回憶錄,先溯源,再閱讀: 1. 何時。 打敗仗四十年之後:他「記得」的每一件事都經過了四十年,而隔了這麼久還信心十足的細節,並不是準確的證明。他說「當時」大家知道什麼,每一句都必須拿有署期的文獻核對。 2. 誰。 一位在場的指揮官,只有一個視野:對自己的命令和傳到他帳中的消息很清楚,對遠翼發生的事則所知不多,直到有人來報。 3. 寫給誰、為何寫。 怪罪他的讀者;一篇辯護。他對自己決策的記述是最該追問的地方;他對天氣和地形的記述,他沒有理由歪曲,是可以放鬆的地方。 4. 然後才是內容。 每個說法現在都貼上了標籤:親眼所見還是聽人所說、在結果為人所知之前還是之後、有利害關係還是無利害關係,然後據此來讀。

原文

修昔底德談他怎樣得知自己所寫的事,西元前五世紀:

> 「至於事件的敘述,我遠不止於不肯從隨手可得的第一個來源取材,就連自己的印象我也不肯輕信;它一部分建立在我親眼所見之上,一部分建立在別人替我所見之上,而每一份報告的準確性,我一律以所能做到的最嚴格、最仔細的檢驗去考核。我的結論花了我不少功夫,因為不同的目擊者對同一件事的記述往往不相吻合,有時源於記憶不全,有時源於對某一方的過分偏袒。……總之,我寫這部著作,不是作為一篇要博取一時掌聲的文章,而是作為一份傳之久遠的財產。」

用他自己的話溯源:接觸途徑(他親眼所見的、別人替他所見的)、方法(報告經過檢驗;見證人因記憶和立場而互異)、目的(傳世,不是掌聲)。每一項都是關於作者的說法,每一項都可以拿他書中其餘部分來核對。

案例

鐵達尼號於 1912 年 4 月 14 日夜間撞上冰山,4 月 15 日凌晨沉沒;超過 1,300 人罹難。日期為 4 月 15 日的報紙還不可能知道這一點。《華盛頓時報》當天的最後一版宣布這艘郵輪「靠水密艙保持漂浮」,正被拖往哈利法克斯;檀香山的《晚間公報》(Evening Bulletin)刊出「鐵達尼號乘客全部獲救」。4 月 16 日,《紐約論壇報》的頭版寫著「鐵達尼號沉沒,1,340 人罹難」。日期固定了每一份能夠知道什麼:溯源之後,4 月 15 日的版面是「當天傳到岸上的是什麼」的證據,而不是「海上發生了什麼」的證據

脈絡化:當時什麼是常態、什麼是已知、字詞是什麼意思

定義

脈絡化(contextualization)把一份文獻放回它自己的時代和地方:當時正發生什麼、知道什麼、什麼是常態、它的字詞當時是什麼意思,好讓一句話、一處沉默或一個行動被讀成它最初的讀者所讀到的樣子。

怎樣判斷

在信任你的解讀之前,先確定三件事。字詞:每個時期都有「自己的一套語言」,一個字詞現在的意思是最不該假定的。時刻:那個日期的事件、曆法和常識。文類:只有在一份自然會記錄那件事的文獻裡,沉默才證明沒有

例子

一封倫敦來信(假設的例子)署期「1660 年 2 月 20 日」。直到 1752 年,英格蘭的法定年份都從 3 月 25 日開始,所以按那種紀年,這封信屬於我們現在所說的 1661 年 2 月。文獻本身什麼也沒有變;變的是讀者帶去的東西。

陷阱

「舊字詞的意思和現在一樣。」 意思會隨時期、地方和作者而變:在中世紀拉丁文裡,vel 是「和」,suffragium 是「幫助」「它沒有提到,就是沒有發生。」 發生過的事大多從來沒有被寫下來,寫下來的又大多已經散佚「脈絡只是背景色彩。」 脈絡就是這些字詞對寫下它們和讀到它們的人的意思;沒有它,那個解讀是你的。

延伸說明

由此得出兩個工作習慣。第一,上下文原則:先讀完整篇文本,再引用其中的一句話,因為一句從段落裡撕出來的話,會染上現代讀者給它的任何意思。第二,當一個字詞承載著一個說法的分量:一個頭銜、一類人、一個機構、一種感情,先查它在那個時期、地方和作者那裡的意思,才在它上面建立論點,工具是專為此而編的歷史詞典,以及這個字詞在同一篇文本裡的其他出現之處。美國國會圖書館給學生的問題「你認為這件東西製成的時候正發生什麼事」,是同一個習慣為初學者說的版本:先確定時刻,再確定意思。

佐證:第二份文獻證實了什麼,沒有證實什麼

定義

佐證(corroboration)是拿一份文獻裡的說法去對照另一份獨立的文獻,逐個說法報告第二份證實了什麼、牴觸了什麼、沒有觸及什麼。

怎樣判斷

把第一份文獻拆成一個個說法:地點、時間、人物、天氣,逐一檢驗;佐證從來不是對整份文獻做的。對每個說法,第二份文獻或者斷言它、或者否認它、或者未提及,而未提及兩者都不是。只把獨立觀察之間的一致算數:不是一份文獻抄另一份,也不是兩個作者重複同一個坊間流傳的說法;兩位獨立的見證人對同一件具體事實的證言,是工作上的標準。兩者有出入時,不要折衷;回到

例子

同一個九月夜晚的兩篇日記,見下面的原文;接著的步驟把它們逐個說法分類。

陷阱

「兩份文獻一致,所以是真的。」 只有當它們是獨立的、而且在具體的說法上一致才算:弗林筆下在凡爾賽的兩位回憶錄作者,多年後講了同一個網球場的故事,那時這個故事早已流傳開來,這樣的一致什麼也證明不了「它們不一致,所以有一個在撒謊。」 在想到不誠實之前,所處位置和傳聞已經足以解釋差異。「第二份沒有提到,所以它牴觸了。」 沉默讓那個說法繼續只靠一個見證人:不多,也不少。

原文

兩篇日記,一場大火。山繆·皮普斯(Samuel Pepys),家住倫敦塔附近,1666 年 9 月 2 日星期日:

> 「珍在凌晨三時左右把我們叫起來,說他們看見城裡起了大火。……過了一會兒珍進來告訴我,她聽說今晚我們看見的那場火已經燒毀了 300 多間房屋,現在正沿著魚街一直燒到倫敦橋。……[倫敦塔副總管]告訴我,火是今天早上在布丁巷御用麵包師傅的房子裡燒起來的……」

當天早上稍後,在河上的一艘船上:

> 「……風極大,把火吹向城裡;而一切東西,經過這麼長的乾旱之後,全都易燃。」

約翰·伊夫林去了南華克的河岸區(Bankside)隔河觀看,1666 年 9 月 2 日和 3 日條下:

> 「這個不祥的夜晚,約十時,那場可悲的大火在倫敦魚街附近燒起。……大火燒了一整夜……又遇上一陣猛烈的東風,時值極旱的季節,我步行到同一個地方;看見全城的南半部都在燃燒。」

例題詳解

皮普斯的說法,逐一對照伊夫林: 1. 起火地點。 皮普斯:布丁巷,在魚街旁邊,是從倫敦塔副總管(Lieutenant of the Tower)處轉述得來的。伊夫林:「魚街附近」。在街道這一層得到證實;麵包師傅的房子只靠皮普斯一人。 2. 風。 「風極大,把火吹向城裡」對「一陣猛烈的東風」。得到證實,由兩個分別寫作、用詞不同的人。 3. 乾旱。 「這麼長的乾旱」對「極旱的季節」。得到證實。 4. 時間。 皮普斯在三時左右被一場已經在燒的火叫醒,被告知火「今天早上」燒起;伊夫林寫的是「約十時」。不同,但還不是撒謊:皮普斯離得近,三時已醒,當天就寫下自己所見所聞;伊夫林是隔河觀看的。決定該取哪個記述,在這裡它取皮普斯的。 5. 伊夫林從未提及的。 麵包師傅的房子、珍關於房屋燒毀的報告。沉默:這些說法既沒有被證實也沒有被牴觸,仍然只靠一本日記。

現在主義:用過去沒有的知識去讀過去

定義

現在主義(presentism),也就是以今度古,是用當時的人所沒有的知識、字詞或標準去讀過去:用當事人看不到的結果去評判一個抉擇、按一個字詞現在的意思去理解它,或者假定他們知道我們所知道的。

怎樣判斷

指出那句話,問它依賴什麼。當事人行動之後才知道的東西:那是後見之明,不是歷史。一個帶著現在意思的字詞:就是檢查方法。一個被當成他們的現今類別或標準:把它點出來。然後按他們自己的說法說出他們知道什麼、意指什麼,把你所知道的另起一句,標明是你的。

例子

一位讀者(假設的例子)說一位中世紀編年史家在記載彗星預示國王之死時「撒謊」。這位編年史家和他的時代一樣相信預兆;把這項記載叫做謊言,是把我們的天文學帶進了他的句子。可查核的錯誤,就是那份帶進去的知識。

陷阱

「他們早該預見到的。」 你知道的結果對他們不是一個跡象。「舊文本,同一個字,同一個意思。」 意思由時期、地方和作者決定「避免現在主義就是永遠不能說過去有什麼是錯的。」 該不該用今日的價值評判過去,是一場仍在進行的爭論(見下);解讀上的錯誤則不是,而評判要在準確的解讀之後。

延伸說明

這個錯誤古老,而且手冊裡早有名字。朗格諾瓦與瑟諾博司(Langlois and Seignobos)指出,歷史學家會不知不覺地以現在為模型想像過去,並稱之為「歷史中主要的錯誤來源之一」;彌爾(J. S. Mill)描述那些把「那個時代的人和事當作一般的人和事的典型」、並透過它們去讀歷史的讀者

那場爭論也是真的,而且值得知道它的名字。林·亨特(Lynn Hunt)以美國歷史學會會長的身份撰文,把現在主義理解為包括用現在自己的一套說法去讀過去。她警告說,在最壞的情況下,它讓歷史學家覺得自己高於所研究的人,而不是去理解他們。大衛·阿米蒂奇(David Armitage)為它的某些形式辯護,同時把時代錯置分開來:用屬於較晚時代的標準去評判或解釋過去。他所辯護的那些現在主義,是把歷史學家帶到過去面前的那些問題和興趣,他主張,其中一些和寫出好的歷史並不衝突。兩個立場都不否認那個可查核的核心:過去的人知道什麼、意指什麼、能夠預見什麼,必須先按他們自己的說法確立。至於兩個立場分道揚鑣之處,也就是該不該評判、按什麼標準評判,本章不選邊;它只要求任何評判都說明自己用的標準,並把它放在描述之外。

「之後」不等於「因為」:因果與先後

定義

先後(sequence)是說一件事在另一件事之後發生;因果主張(causal claim)是說第二件事是因為第一件事而發生,這是更強的主張,需要的不只是時間上的先後。

怎樣判斷

除了時間上的先後,「因為」還需要三樣東西。一個你能描述的關聯:第一件事怎樣產生了第二件事。理由相信沒有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會有不同的結果,所以要去找同一季節裡的其他變化,因為一個共同原因或一個巧合可以解釋很多先後。還有一個關於原因種類的名稱:觸發事情的導火線,還是令結果成為可能的深層條件。「那個」原因很少是一個誠實的答案。

例子

一個城鎮的編年紀事(假設的例子)記載,一座橋在春天通了,河對岸的市集到夏天大了一倍。那是先後;下面的步驟顯示「因為」需要什麼。

陷阱

「它緊接著發生,所以是那件事引起的。」 後此謬誤(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而且「另外一百個先行事件」也可以爭這個名銜「每件事都有一個原因,就是之前剛發生的那件事。」 弗林把缺乏麵包點名為 1789 年 10 月巴黎起事的直接原因,並追溯它底下的政治序列「按順序講出來就是解釋了它。」 時間順序和因果關聯是兩種不同的成就

例題詳解

從「之後」到「因為」,以橋和市集為例: 1. 只說先後,別的不說。 橋在春天通了;市集到夏天大了一倍。編年紀事支持的只有這些。 2. 說出關聯。 對岸的商販和買家現在可以廉價過河;增長會首先表現在來自河對岸的貨物和面孔上。 3. 在同一季節裡找對手。 一次豐收、對舊市集的一項新稅、一個遷到對岸的廟會,每一樣都可以在沒有任何橋的情況下令市集大一倍,其中任何一樣存在,都會削弱這個主張。 4. 說出原因的種類。 如果關聯成立而對手不成立,橋就是導火線;對岸日益增長的人口,如果確實在增長,就是令一座橋變得重要的條件。說明是哪一種,永遠不要說「那個原因」。

從頭到尾解讀一份史料綜合運用

拿一份文獻來:一位部長為他所效力、後來倒台的政府寫的回憶錄,寫於倒台三十年之後,寫給怪罪他的讀者。對於你關於這次倒台的問題,它是一份,因為他親身參與;對於這次倒台後來如何被記憶,它同樣是一手。然後:三十年的記憶橫在他和事件之間,他的位置讓他進得了某些房間、進不了另一些,他的目的是辯護,在回憶錄替他開脫的地方追問得最緊。接著:每一句話都帶著它那個年代的意思,而對一樁醜聞的沉默,只有在那種回憶錄本來會提到它的情況下才算數。逐個說法對照一份獨立的紀錄,例如一本當時寫的日記,說出它證實了哪些、牴觸了哪些、從未觸及哪些。再讀一遍你自己的解讀,看有沒有:他「早該預見」的,只限於當時能夠知道的。而當他說倒台是因為某一個決定的時候,問他是否已經展示了一個關聯並排除了對手,還是只展示了那個決定先發生:必須掙來;先後是回憶錄唯一免費奉送的東西。

資料來源

  1. 1 Library of Congress, Getting Started with Primary Sources — definitions of primary and secondary sources and the sourcing and context questions (US government work, public domain)來源
  2. 2 Library of Congress, Teacher's Guide: Analyzing Primary Sources — Observe / Reflect / Question (US government work, public domain)來源
  3. 3 Langlois and Seignobos,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History (1898), trans. Berry, Book II ch. VI §III — the language of the time, the country and the author; the rule of context來源
  4. 4 Langlois and Seignobos,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History (1898), Book II ch. VII §§IV–V — reasons for doubting good faith (the author's interest, official documents, 'authentic' is not 'sincere') and accuracy (the author badly situated for observing)來源
  5. 5 Langlois and Seignobos,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History (1898), Book II ch. VIII §§II–V — a statement about a fact the author could not know is null; contradictions are not to be split; agreement counts only between independent observations, and proves more when confined to a few circumstances來源
  6. 6 Langlois and Seignobos,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History (1898), Book III ch. I §IV — the historian imagines the past on the model of the present, 'one of the principal sources of error in history'來源
  7. 7 Langlois and Seignobos,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History (1898), Book III ch. III §II — the argument from silence and the two conditions under which it is admissible來源
  8. 8 Fling, The Writing of History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20), ch. I–II, pp. 18–19 and 43–45 — remains versus tradition; 'at least one human brain stands between us and the fact'來源
  9. 9 Fling, The Writing of History (1920), ch. IV, pp. 69–71 and 78–80 — the time of writing and memory; dating by termini; separating first-hand from second-hand information by what the witness could have seen來源
  10. 10 Fling, The Writing of History (1920), ch. V, pp. 96–99 — dependence between sources; the tennis-court story told by two apparently independent memoirists來源
  11. 11 Fling, The Writing of History (1920), ch. VI, pp. 103–105 — an affirmation is not a fact; two independent witnesses to the same detailed fact as the condition of certainty來源
  12. 12 Fling, The Writing of History (1920), ch. VII, pp. 135–136 and 143–145 — 'facts and facts do not constitute history': chronological order versus causal connection; the immediate cause of the Paris insurrection of October 5, 1789 (the lack of bread) and the political series beneath it來源
  13. 13 J. S. Mill, A System of Logic, 8th ed. (1882), Book V ch. V §§4–5 — reading history through the men and things of one's own age; post hoc ergo propter hoc, and 'a hundred other antecedents'; and Book III ch. VIII §6, the fifth canon — two things that vary together may be 'two different effects of a common cause'來源
  14. 14 Thucydides, History of the Peloponnesian War, Book I ch. 22, trans. Richard Crawley (1874), Project Gutenberg #7142 (public domain)來源
  15. 15 The Diary of Samuel Pepys, entry for September 2, 1666 (Lord's day), ed. Henry B. Wheatley (1893), Project Gutenberg #4200 (public domain)來源
  16. 16 The Diary of Samuel Pepys, ed. Wheatley (1893), editorial note at January 1659–60 on the English legal year beginning March 25 until 1752 (public domain)來源
  17. 17 The Diary of John Evelyn, entries for September 2–4, 1666, ed. William Bray, vol. 2 (M. Walter Dunne, 1901), Project Gutenberg #42081 (public domain)來源
  18. 18 Calendar (New Style) Act 1750 (24 Geo. 2 c. 23), s. 1 — 'the said supputation, according to which the year of our Lord beginneth on the twenty-fifth day of March, shall not be made use of from and after the last day of December one thousand seven hundred and fifty-one'來源
  19. 19 Library of Congress, Sinking of the Titanic: Topics in Chronicling America — timeline (iceberg struck April 14, 1912; sank in the early hours of April 15; over 1,300 dead; conflicting reports the following morning; sinking confirmed April 16)來源
  20. 20 The Washington Times (Washington, DC), April 15, 1912, Last Edition, p. 1: 'Liner Titanic Kept Afloat by Water-tight Compartments Being Towed into Halifax, N.S.' (Chronicling America, public domain)來源
  21. 21 Evening Bulletin (Honolulu, HI), April 15, 1912, 3:30 Edition, p. 1: 'All Titanic Passengers Saved' (Chronicling America, public domain)來源
  22. 22 New-York Tribune (New York, NY), April 16, 1912, p. 1: '1,340 Perish as Titanic Sinks; Only 886, Mostly Women and Children, Rescued' (Chronicling America, public domain)來源
  23. 23 Lynn Hunt, 'Against Presentism', Perspectives on History (American Historical Association), May 2002 — cited as a position, not adapted來源
  24. 24 David Armitage, 'In Defense of Presentism', in Darrin M. McMahon (ed.), History and Human Flourishi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23); author's preprint — cited as a position, not adapted來源
  25. 25 The Anglo-Saxon Chronicle, entry for A.D. 1066 — an eleventh-century chronicle of the Conquest year (Harold, the comet, William's landing), trans. James Ingram (1823) with readings from J. A. Giles (1847), Project Gutenberg #657 (public domain); the ladder's 1066 and its 'chronicles from the eleventh century' rest on it來源
  26. 26 The Diary of Samuel Pepys, ed. Wheatley (1893), entries for May 8–9, 1660 — the King 'proclaimed yesterday with great pomp' in London (May 8, 1660): the ladder's date line for a king restored by February 1661 (public domain)來源
  27. 27 London Museum, 'The Great Plague of 1665' — bonfires 'to fend off miasmas, the bad air blamed for spreading the plague'; the disease is caused by Yersinia pestis and spread by the bites of infected rat fleas — consulted for the presentism ladder's facts (D-070; nothing adapted)來源
  28. 28 Institut Pasteur, 'Alexandre Yersin, the man who discovered the bacterium responsible for the plague' (2017) — the plague bacillus isolated in Hong Kong on June 20, 1894; consulted for the presentism ladder's date (nothing adapted)來源
  29. 29 OpenStax, World History, Volume 1: to 1500, §1.2 Primary Sources — consulted for scope and content corroboration only; CC BY-NC-SA 4.0 as displayed 2026-08-18, so nothing is adapted from it來源
  30. 30 OpenStax, World History, Volume 1: to 1500, §1.3 Causation and Interpretation in History — consulted for scope corroboration only (levels of causation; 'historical empathy'); CC BY-NC-SA 4.0 as displayed 2026-08-18, so nothing is adapted from it來源